為什麼從過約旦河開始Why We Start From Crossing the Jordan
我非常感謝這位姐妹願意把自己《黑化》的經歷寫出來,而且講的非常具體。
我要再次強調一點:經過10年不間斷地在華人文化中直面重創依戀關係的經驗,以及不斷地改進與實踐,讓我們理解到過約旦河的重要。不是從埃及開始,而是從過約旦河開始;不是從情緒年齡的胎兒期開始,而是從情緒年齡的兒童期開始。(情緒年齡=情緒成熟,不是身體年齡。)
這兩年我感觸特別多。在教會定義定位時看不清各人的情緒成熟度;進到小組時稍微能看清一些;但看得最清楚的,是在同工服侍中。就像夫妻相處一樣——它是照妖鏡。如果你想做CT(Care Team),請邀請三位覺得你是安全的人作為推薦者。
從高點離開,慢慢黑化,再回來Leaving From a Peak, Turning Dark, Coming Back
我收到Eliza的邀請把自己的經歷寫下來。我理解這是要把這兩年的故事寫出來:從有機心田的高點離開,慢慢黑化,再回到有機心田的整個過程。這對我很難。我知道梳理一下會很好,可每當想起自己落入黑暗的網羅無法自救、周圍也沒有人、那種絕望的感受,我就很難受。所以我攢了三天的力氣,今天來好好寫一下。
我查了記錄,我離開有將近兩年。離開前,我學了一點情緒年齡兒童期的知識。那時候我某一部分長得很漂亮,我回轉速度快、學得很快,生命中有很多高光時刻。在我覺得自己已經都學會了、各種知識已經掌握了的時候,我停下來了。我開始用自己的聰明來使用這些知識。在外人眼裡,我活得很通透。但驕傲也在這時慢慢滋長了。
但很快,我的自我開始越來越大。這怎麼發生的呢?其實沒有特別的事件,就是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。我開始非常強調界限和需要劃分,尤其是和我丈夫(化名王新雨)的關係上。原來我們經常溝通,會常常定義彼此在哪裡。但慢慢我過分強調界限,想擺脫彼此「拖累」的關係。我不再願意承担對方的軟弱。他每次來找我聊天時,基本上是在我下班回來特別累的時候,我會回他:「我需要休息。」
這兩年我練就了很會向王新雨表達自己需要的本領,也很會用有機心田的詞語讓我說的話聽起來很合理。當我用「我的需要是……」和「這是你的需要,你要自己去解決」這樣的理由和他對話時,他雖然情感上可能是難過的,但他會覺得這是他的責任,這樣他才能長大。所以他對我的拒絕也沒什麼辦法。
慢慢我們家庭的秩序發生了變化。王新雨開始每天圍著女兒轉,我成了只有自己:自己出去散步、自己約朋友、自己休息。我們很少有一家三口一起的時間。對孩子我也是這樣,我帶她的時候開始嫌麻煩、嫌累。我覺得如果沒有孩子、沒有婚姻,我就什麼也不用管了。婚姻對我是拖累。慢慢我就活得像家裡的一座孤島。
孤獨感、失控,與崩塌的信仰Loneliness, Losing Control, and a Collapsing Faith
從小我就有一個症狀:我常常會覺得很孤獨,當覺得孤獨時,感覺整個人像被吞沒了一樣,很想死。後來我知道這可能和我媽在懷我時想過自殺有關係,加上在我之前我媽也打掉了一個孩子。那段時間我的孤獨感越來越強,加上身體的原因需要一直吃藥、打針,我的情緒每天就像過山車。身體的軟弱加上身邊沒有人陪伴,我陷入了一個很絕望的死胡同。在這個胡同裡,我既自我又絕望又痛苦,感覺全世界都欠我的。
那時候我開始了一系列的自救。我想我出去和朋友吃飯聊天、在關係裡就會好起來。然後我就開始每週約朋友吃飯,一吃飯我就喝酒,慢慢喝酒的次數越來越多,並且有了輕微的成癮症狀。其實在一起吃飯我並得不到放鬆,反而我的自我更大了。我忘記了和朋友的真正連接,隨意對身邊的朋友發脾氣。在學校裡我也懶得和學生們建立關係。所有的事情在我眼裡都是麻煩和問題。我每天都在想我把自己弄好就好了,可我每天又有一百種不可控的情緒和敵對湧出來。
那時候我已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。每天下班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、也動不了。孩子叫我我也起不來。我的信仰也開始崩塌了。我根本不相信神是愛我的——祂的愛我看不到也摸不著。以往的恩典我一點都不記得了,只覺得信仰是一種自我安慰罷了。我生活的方方面面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,全方位地崩塌了。
後來我想起來Eliza跟我說過:我再有想死的想法時一定要聯繫她。然後我就給Eliza和另一位同工寫了石墨,跟他們說我不行了、非常需要陪伴。那時候Eliza說我沒有送她不得禮物,她把這個禮物送給自己,她不能陪伴我。我當時說好的、收到了。我的理性知道她這樣做是完全沒問題的,可我覺得我都快死了、向你發出求救、你都不救我,我感覺到我被拋棄了。
我也嘗試過其他的自救方式:看書、畫畫、散步——這些都是短暫的平靜和快樂,很快就會煙消雲散。我能感覺到自己心裡某個部分已經壞掉了,可就是不知道是哪裡壞掉了。整個人像陷進深淵裡一樣,看不清周圍,越使勁越出不來。
「我要挑戰不容易的事情」“I Need to Challenge Difficult Things”
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今年的2月份。有機心田的一對夫妇約我和王新雨見面,問我們要不要回來。當時我根本沒有一點力氣回來。然後三月份Eliza約我和王新雨見面。那次見面我特別難過,我第一次把自己當下的困境說出來。Eliza說她是我的娘家人,只要我願意回來她一直都在。
我當時想算了吧,她只是嘴上說說。我就像有機心田的實驗品,給我的這個藥會有副作用,她就去改良下一批了。但我的理智又告訴我其實Eliza說的是對的:我自己不負責站起來,沒人能拉我起來。我嘗試的所有自救的方法結果讓我越來越糟。那次見面我哭得稀里哗啦。但那次見面給了我一個方向:我要挑戰不容易的事情。我想好起來就要從負責開始。
結束見面後,我下定決心開始找小組。四月份找了小組沒組成;又進了建組群看有招組員的就趕緊去問;申請加了周二的小組,最後也沒開起來;再後來自己找零負擔陪伴的人,也沒組隊成功。就這樣一直到5月份我也沒找到合適的小組。但這個尋找的過程中我居然一點點地好起來了。我猜應該是在我決定負責並行動起來的時候,我慢慢有了負責的肌肉,生命也開始長出來新肉。
8 週的「3里有人」Eight Weeks of ‘Someone in My Circle of 3’
直到6月份,我進入了暑期組,開始了8週的「3里有人」的陪伴。這8週其實就像拨雲見日。現在看自己當時的那個深淵依然心驚膽戰,但現在爬上來的我更清楚當時的自己發生了什麼。
那時候我其實讓自己落單了。我的「3里」沒有人。沒離開前我依靠的是小組這種形式,而不是真正的「3里」的關係。當我離開小組後,外在的形式沒有了、我真正的生命也就顯露出來了。我那會的高點也只是在小組那個形式下出現的高點,真正的生命的根基並不穩。
暑期小組前兩週我其實就像一個裝有很多知識的機器人一樣,我能看到每個人的問題,可我和他們沒有連接。我落單的這兩年,我與人連接的能力大大降低。慢慢到了第3週開始,我們開始寫情緒日記,連接好起來,也看到了有機心田一直在變化中——直接從情緒年齡的兒童期開始,在四人五腳中操練負責。
我想起來那個馬掉入泥潭的視頻。黑化時候的我就像那匹馬。如果周圍沒有同跑的人,我必定因為孤獨、絕望而深陷泥潭、再也出不來了。當周圍小組成員的出現,即使他們沒有拉我一把,也給了我向上的信念。一起尋找小組的人就是我身邊的那群馬。在這個過程中我慢慢有了向上爬的力量。
現在我開始重新對待我的信仰,去看看神到底是什麼樣的神。最值得高興的是我和王新雨已經看到了問題,並且在找時間找機會修復我們的關係。我的房間不再是關閉的,我們開始有家庭共同時間。關係不是一天天變差的,也不會一天修復,我們需要在每一天裡往關係帳戶裡存錢。
暑期小組已經結束了,我不能確定我已經完全從泥潭中爬出來了,但我很清楚我特別害怕再掉進去,並且我已經有了力量往上爬。我現在能負責的部分就是:再動手寫情緒日記,在沒有小組的日子裡也有人陪伴,警惕不要讓自己再落單。這裡有個信號就是「孤獨感」——當這個感覺出現的時候,我就知道我已經危險了。
總之,希望有人能看到我這個分享後、如果此刻也在自救,可以來找我,我願意陪伴他們。❤️
我們從來沒有離開過We Never Left
這裡我需要澄清一個重要的點。當她向我求救時,我沒有伸手拉住她。但我想讓她知道的是:我們一直都在她的「3里」,作為重要的他人站在她身邊。這個願意爬出來的意願,和爬出來的力氣,必須來自於她自己,這樣她才能真正走出黑化的困境,而不是依賴於任何人的拉救。但請明白:我們從來沒有離開過。我們知道她正在泥潭中,我們就在那裡,一直都在。
一對夫妻一起走向成熟,力量是翻倍的A Couple Walking Together — the Power Multiplies
我特別想感謝我們所有的夫妻檔。看這位姊妹的故事,她和王新雨能夠一起看清問題、一起修復關係、一起重建家庭秩序,這個改變對他們的孩子直接產生了巨大影響。孩子不再活在父母情緒不成熟的陰影下。
這個觀察也讓我們看到一個我們將要深入的主題:當父母親的情緒年齡還在胎兒期或嬰兒期時,孩子被迫成為情緒不成熟的第一重要養育者的替代品,被逼著去滿足父母退化的情感需求。這是一個重大的靈魂困境。在未來的課程中,我們會直面這個難題。